聽到蘇谷雨一聲又一聲的無力叫喊, 那雙風情的眼睛流出眼淚，嘴角溢出鮮血, 略微張合。

蘇長老似乎說了什麽話，但蘇谷雨聽不見。

“師傅，你想說什麽？”蘇谷雨將耳朵湊到蘇長老嘴邊，想聽清蘇長老的話。

可溢出的只有大口大口的血。

血液流淌在胸前，滴落至地上，被植物吸食幹凈。

蘇谷雨想讓師傅不要說了。可他更怕，這是他最後一次聽師傅說話。錯過便是永遠。

內心掙紮，不舍，不甘，憤怒，各種情緒交織在胸腔裏。匯聚成淚水落下。他也不想哭, 可除了哭, 他還能做什麽？

蘇長老用盡全身力氣，“活……下去。”

他已經支撐不住了。能夠在死前聽到蘇谷雨的聲音, 他便覺得足以。

“不, 不，師傅你不要走, 不要離開我。”蘇谷雨抱住蘇長老，痛哭出聲。

蘇長老想說他不走, 可根莖深深紮入他的身體裏, 搶奪他的身體, 吸食他的血液。生命力一點點消逝。終是撐不住了。

蘇長老閉上眼, 身體完全癱軟。

蘇長老失去呼吸的那一刻, 蘇谷雨崩潰了。

黑袍人看著痛苦的蘇谷雨, 滿足的感受充斥整個胸腔。他愛死了人間的離愁苦痛。這是那些斷情絕欲的高階修者所沒有的。

像這種充滿著朝氣的天之驕子, 打擊起來更是雙倍的快感。將那些本該優秀的人狠狠踩在腳下，看著他們一蹶不振，痛苦萬分的模樣，黑袍人非但沒有同情憐憫，只有快活與暢快。

蘇谷雨聽到身後的笑聲，憤怒地想起罪魁禍首。

他朝黑袍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，聲音裏盡是絕望與崩潰。

黑袍人更激動了，眼裏都是癲狂，“對，對。就是這樣。再痛苦一些。再絕望一些。太美了。你果真是很有天賦。比你師傅好多了。”

蘇谷雨瞪向黑袍人。

黑袍人更滿意了，嘴裏絮絮叨叨著讓他失望的過往，“你師傅倔得很，不管怎麽樣都不肯發出聲音。我這折磨來，折磨去，一點勁都沒有。”

“如果不是這樣，他大概還能活久一點吧。可惜了。可惜了。”

“閉嘴！”蘇谷雨拔出長劍，徑直朝黑袍人攻擊去。

他沒有任何技巧，用上百分兩百的爆發，內心只有恨，滿腦子都是殺死黑袍人，替師傅報仇。

黑袍人了解過蘇谷雨，是一個有好心法的五靈根修者，因此沒將蘇谷雨放在心上過。那麽一個螻蟻般的人，他每個月都殺死好幾個。

但看到來勢洶洶的劍意，他猛然後退。

怎麽可能。

蘇谷雨的境界怎會提升得這般快？難道這兩百年裏，蘇谷雨得了機緣？

黑袍人嫉妒得雙眼發紅，他恨極了這種好命人。不過沒關系。蘇谷雨只有化神期中期，可已經煉虛期。境界越高，越級挑戰的可能性便越小。蘇谷雨贏不了他的。

黑袍人本還只是想和蘇谷雨玩一玩，如今他不想玩了。他要殺死這個有天大運氣的人。他看不得那些比他命好的修者。

黑袍人躲開蘇谷雨的攻擊，抽出長劍。

刀劍相碰，火花四濺。那兩雙眼睛相互仇視著對方，眼裏的恨意滿得溢出。這一刻，雙方都只剩下殺意。

黑袍人不僅擅長毒藥法術，劍術也絲毫不差，一把劍舞得爐火純青。蘇谷雨每每以為找到了破綻，總會被黑袍人巧妙破解。

蘇谷雨的修為到底低了一節，縱使他劍法再好，依舊被黑袍人壓著打。他全憑一口氣硬撐著，才不至於敗下陣來。

可他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，半點不在意身上的傷。他任由胳膊被利劍劃破，任由大腿被利劍刺傷。他只要黑袍人死。他要黑袍人的命來還他師傅的命。

蘇谷雨以血為媒，以耗費壽命為代價，強行讓自己突破至煉虛期。

修為提高後，體能也有了極大的提升。他比化神期的自己速度更快，力量更強。但消耗的靈力也越加的快。

修為同等後，黑袍人終於有了一絲吃力。

但他樹敵無數，與整個修者大陸為敵，又怎會懼怕蘇谷雨這一小小的修者。他釋放出鋪天蓋地的魔氣，將天地都籠罩。

那魔氣帶有強烈的腐蝕性，蘇谷雨的手在疼，但與黑袍人同等的修為保護著他。

只是靈力是有限的，以他的靈力，必然會在黑袍人力竭前耗盡。

他不想輸。

蘇谷雨發狠地朝黑袍人攻擊。

他必須在靈力耗盡前殺死黑袍人，替師傅報仇。

現實中的蘇谷雨被夢魘所困，皺著眉頭。

那場戰鬥已經是兩千多年前所發生的，當時他拼盡全力，滿腦子都只有一個殺的念頭，目光緊盯黑袍人，全然忘記其他。

很快，戰鬥消失，夢中的蘇谷雨倒在地上，鮮血的長劍墜落在他身旁。牡丹花紛飛的世界裏很美，可他無法忘記他是如何殺死黑袍人。

他喘著氣，身體疲憊得連動動手指都困難。

太陽不知升起還是落下。他與黑袍人戰鬥了不知幾個日夜。期間，黑袍人控制藥人對他進行攻擊。

他親手將他的師傅與師兄師姐們的手腳砍斷，限制他們的行走。

他將藥粉灑在花瓣上，將一山的牡丹花卷起，帶著藥粉的花瓣去阻止藥人的行動。

是他，親手毀了一切。

是他。

蘇谷雨痛苦萬分，可此時的他連哀嚎的力氣都失去。疲憊與悲傷席卷全身。

閉上眼，他便會想起師傅死前的畫面。

空氣中滿是牡丹花香，過往的回憶一一浮現眼前。明明他在乾翠門的生活算不得多好。他對蘇長老的品德懷有深深的質疑。可蘇長老死去，蘇谷雨便想不起來了。

那個坐在高位上，帶著幾分嘲弄將他帶回峰上的蘇長老，給了他一個安心修煉的地方。那些炫耀卻心底不壞的師兄師姐們，會在他不開心時給他好吃的東西。還有蘇繪風，耐心溫柔地教他如何養花，如何待人接物。

一切的一切，都隨著這場牡丹花雨，完全消失。

蘇谷雨下意識握住胸口處的玉，想握住最後一點溫暖。

只是輕輕的一握，玉佩碎裂成好幾塊。

蘇谷雨瞳孔微縮，連忙跪地，將玉佩拾起。

連玉都要離開他了嗎？

玉佩將所有力量貢獻給了蘇谷雨，蘇谷雨才能突破境界打敗對手。

“蘇谷雨。”一道聲音傳來，帶著滿腔憤怒。

蘇谷雨擡起頭，看到遠兒，頓時欣喜。

乾翠門並未完全滅門，還有遠兒。

遠兒資質不算好，容貌維持在三四十歲的中年模樣，比蘇谷雨要老上許多。

但這模樣，更具威嚴。

遠兒怒喝一聲，質問道：“是你，是你殺了所有人！是不是！”

蘇谷雨想反駁，可低頭看到自己渾身的鮮血，他沈默了。手掌顫抖，碎玉從他指縫中再次落至地上。

“谷雨，我不想相信。可渾天鏡裏，劍是你握的。”楊依娣站在遠兒身後。五官輪廓都與男人相似，身材更是常年練武，比普通女人顯壯一拳。但那身正氣與外貌相搭配，給人信賴之感。

“是我。是我。”蘇谷雨用那沾滿鮮血的手捂住臉，痛苦顫抖。

每一個留在乾翠門裏的乾翠門弟子，都被魔修逼迫服下毒藥。這些毒藥能給他們延長壽命，可實際上，他們已經是活死藥人。只要黑袍人一個命令，就會毫不猶豫地沖過來，殺死蘇谷雨。

蘇谷雨一心只想報仇，毫無顧忌地殺死了他們。

鮮紅的血液從胸口流出，他已經分不清他到底在除魔，還是殘害同門。

“你這個人渣！”遠兒怒罵道。

楊依娣抓住遠兒的手，痛苦地問：“假的，谷雨你一定有苦衷的對不對？那些人救不了，所以才殺了，是不是？”

她知道蘇谷雨不會輕易殺人。但牛角他們那樣的活死人與正常人沒有差別。驟然看到蘇谷雨殺死活生生的同門，那股震撼之感難以描述。

“我殺了他們。我殺了他們。是我親手毀了這一切。”蘇谷雨仰天而笑，笑聲裏是痛，是淚。

他明明報仇了，把黑袍人殺死了。為什麽他還是不開心呢？

“你他媽的還笑！”遠兒再也受不住了，拽著蘇谷雨的衣領往一名弟子身旁拖，“你睜眼瞧瞧，這是你的同門！是你的師弟！你怎麽可以親手殺死他！”

相隔多年，蘇谷雨還是清晰記得那張臉，眼睛嘴巴都張著。大概很不甘心吧，就這樣被他殺死。

“遠兒，別這樣。”楊依娣拉著遠兒，她始終認為蘇谷雨有苦衷。

“他都承認了，為什麽還要聽他狡辯？”遠兒怒罵道。

“谷雨他不是這樣的人。”楊依娣堅持道。

“什麽叫他不是那樣的人？那就是！他的劍殺了我們的同門。他和魔修沒什麽兩樣！他就是個狼心狗肺！”遠兒用最恨最毒的話辱罵蘇谷雨。

“你閉嘴！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的同門？”楊依娣氣急。

“他配做我的同門嗎？”

“我知道你氣頭上，可你不能這樣就給谷雨定罪。”

“眼見為實！我兩只眼睛親眼所見的！”

蘇谷雨癱軟在地上，聽著兩人爭吵，不言不語。

他不想辯解，也無話可說。

“我們先出去跟他們說一聲吧。”楊依娣拉著遠兒離開。不論蘇谷雨還是遠兒，都不是合適的交談時間。

聞言，遠兒點點頭。

明明結界都被破了，可那些狗屁似的正派一個個不肯進來。非要他和楊依娣先進來打探情況。

現在他們得回去匯報情況。

蘇谷雨躺在血和泥的地裏，不知多久。

他只知道有一片牡丹花瓣落在他的臉上，他感到毛骨悚然，好似被他殺害的弟子找他報仇雪恨。抓了一把碎玉，跌跌撞撞離開乾翠門。

無家可歸的他回到了那個秘境，不知日夜地開始修煉。得益於心法，他一路晉級至渡劫期大圓滿。

只是在即將踏入仙門的時刻，心魔洶湧而來。

蘇谷雨無法放下乾翠門，被心魔所吞噬。走火入魔的他險些爆體而亡。好在心法上乘，在最為關鍵的時候保住他的心脈。然而他還是失了記憶，落至陌生的地方。

再醒來時，他看到了那個魔袍男子，看到小白蛇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等級：煉氣期——築基期——金丹期——元嬰期——化神期——煉虛期——合體期——大乘期——渡劫期

小白蛇：嗚嗚嗚u

蘇谷雨：不哭不哭

小白蛇抱住蘇谷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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